黑蔷薇升天,黑蔷薇升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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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,黑蔷薇在掌心缓缓舒展,暗红花瓣如凝固的血液,刺尖凝着晨露般的寒,她曾执拗地守着枯萎的花园,用荆棘编织囚笼,将月光与风都挡在门外,直到一场夜雨浸透土壤,根系在黑暗中发出断裂的轻响,蔷薇花瓣突然腾空,旋转如逆流的星尘,刺尖褪去锋芒,化作光尘散入夜空,她站在空荡的花园里,指尖残留着蔷薇的余温,原来升天不是逃离,而是让执念在风中长出新的翅膀。

镇子西头有座废弃的教堂,尖塔早就歪了,像根被虫蛀空的骨头戳在天空里,没人敢靠近那里——老人们说,教堂地下埋着个不干净的东西,而地上的蔷薇丛,黑的,比夜还黑,是那东西的眼睛。

可阿零不怕。

阿零是镇上的孤儿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乱糟糟的像团杂草,她常在黄昏时溜进教堂后院,蹲在那丛黑蔷薇前,那蔷薇不像寻常玫瑰那样带刺,花瓣薄得像蝉翼,边缘泛着暗紫的釉光,风一吹,整丛花都轻轻颤,像在呼吸,阿零从怀里掏出个粗瓷碗,碗里是早上省下的半块麦饼,捏碎了撒在花根下:“吃吧,我只有这个了。”

黑蔷薇不说话,只是夜里会发光,阿零睡在教堂的破窗下,总能看见那丛黑蔷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,像把揉碎的星星撒在了地上,她觉得花在跟她说话,说些她听不懂的话,可心里暖暖的,像揣了块刚烤热的红薯。

镇上的人说阿零被“东西”缠上了,孩子远远看见她就跑,大人们往她门口泼脏水,说她身上带着死气,只有卖菜的张婶偶尔偷偷塞她个馒头,叹口气:“可怜的娃,那花碰不得啊。”

阿零不理会,她每天照旧去喂黑蔷薇,给它唱歌——跑调的童谣,阿妈教过的,早记不全词了,那花好像喜欢,开得越来越盛,从一株蔓延到一小片,黑沉沉的花瓣把地面都遮严了,连风都透不进去。

变故发生在那个暴雨夜,雷声像要把天劈开,雨点砸得教堂的玻璃哗啦啦响,阿零蜷在破窗下,听见外面有人喊:“放火!把那妖花烧了!”她扑到窗边,看见举着火把的人群,领头的是镇长,脸在火光里扭曲得像鬼:“那花吸人气!阿零那丫头都快被吸干了!”

火把扔过来了,干燥的枯草“轰”地燃起,火舌卷向黑蔷薇,阿零尖叫着冲出去,却被两个大人拽住,眼睁睁看着火苗舔上花瓣。

可奇怪的事发生了。

黑蔷薇被烧着时,没有焦味,反倒散出淡淡的冷香,像雪,火越烧越旺,可那花却没被烧毁,反而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银白,是幽幽的蓝,像深海底的灯笼,花瓣在火中舒展,竟慢慢飘起来,整丛蔷薇都悬浮在了半空,根部的泥土簌簌往下掉。
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
阿零挣脱了大人的手,踉跄着向前走,伸出手,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悬浮的黑蔷薇,就在这时,花瓣突然全部张开,露出的花蕊不是金色,是一小团旋转的星云,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中溢出,像萤火虫,又像碎钻。

“升天了……”有人颤抖着说。

黑蔷薇开始缓缓上升,花瓣在风中旋转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,火光下,它的影子投在教堂的尖塔上,竟比塔还高,阿零仰着头,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嘴里,是咸的,可她笑了,她看见那星云般的花蕊里,有个模糊的人影,像阿妈,在向她招手。

最后一瓣黑蔷薇消失在云层里时,雨停了,天空裂开一道缝,透出淡金色的晨光,照在阿零脸上,暖洋洋的,人群鸦雀无声,镇长手里的火把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溅起几点火星。

后来,镇上再没人提过黑蔷薇,废弃的教堂塌了一半,可每到黄昏,西边的天空总会泛起淡淡的蓝,像那晚黑蔷薇的光,阿零不见了,有人说她跟着花一起走了,有人说她看见阿妈了,只有张婶偶尔会在夜里,看见教堂后院有个穿蓝布衫的小姑娘,对着天空轻轻笑,手里攥着片看不见的黑蔷薇花瓣。

而那片被烧焦的土地上,第二年春天,竟冒出了一小簇白色的蔷薇,花瓣像雪,风一吹,就轻轻摇,像在说:

黑蔷薇升天,黑蔷薇升天

“我升天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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