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道上,我迈开脚步,风便迎面而来,像一位熟悉的老友,它拂过发梢,带着清晨微凉的呼吸,轻声问:“想跑多远?”我喘着气,脚步与风声应和:“跟着你,总能到终点。”风裹着汗水的咸涩,又送来远处的鸟鸣,仿佛在说: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一圈又一圈,风推着我向前,也拂去疲惫,它不说话时,跑道便成了我们共同的画布,脚步是笔,风是墨,在天地间写下坚持与自由,原来,最动人的对话,无需言语,只需并肩奔跑。
晨光刚漫过城市的天际线,我站在塑胶跑道的起点,鞋尖碰着泛白的起跑线,像碰着一根绷紧的弦,空气里浮动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,远处的香樟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叶片上的光斑跳跳荡荡,像谁撒了一把碎钻。
起跑,右脚蹬地时,塑胶跑道微有弹性,顺着脚踝向上传一股暖流;左脚跟上,身体微微前倾,风便从耳边“嗖”地掠过,先是擦过耳廓,后来钻进领口,带着清晨微凉的湿意,把睡意一点点卷走,我摆臂的节奏渐渐稳下来,呼吸从急促到绵长——吸气时,空气像清冽的溪流灌进胸腔;呼气时,带着胸腔里沉闷的浊气,像卸下了肩上一块无形的石头。
跑到第三圈时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金色的光斜斜地铺在跑道上,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像一把斜插在地上的剑,小腿开始发酸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,我放慢了脚步,看见跑道旁的石凳上,坐着一位晨练的老人,他手里拿着保温杯,眯着眼看我,嘴角噙着笑,像在说“孩子,再坚持一步”。
我咬咬牙,重新加快了速度,风声又大了起来,这次不再是单向的掠过,像是在耳边贴着耳朵说话,低低地、沉沉地:“别停,你看,前面就是弯道了。”我顺着风声望去,跑道的尽头拐了个弯,弯道后面是一片月季花丛,有几朵早开的月季,正顶着露珠,在风里轻轻颤动,像在对我招手。
最后一百米,我屏住呼吸,双臂用力摆动,脚掌像装了弹簧,一下一下蹬着跑道,风在耳边呼啸成一片白噪音,盖过了心跳声,盖过了远处传来的鸟鸣,我看见终点线在眼前放大,像一道光,冲过去时,我踉跄了一下,扶着膝盖喘气,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,滴在跑道上,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,很快就被蒸发了。
风停了,我直起身,看见远处的香樟树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,月季花丛里的蝴蝶正扑棱着翅膀,刚才的疲惫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,散得无影无踪,我忽然明白,跑步从来不是和谁比速度,而是和自己的对话——和风对话,和身体对话,和藏在心底那个不肯放弃的自己对话。
跑道还是那条跑道,但跑过的人,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犹豫的我了,风又吹过来,这次带着暖意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像在说:“明天,见。”

我笑了,对着风挥了挥手,转身向回走,阳光把我的影子叠在身后,长长的,稳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