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老师常被我们唤作“火车头”,总带着一股冲劲往前闯,我的小张起初对体育提不起神,老师却总拉着他练体能:清晨的跑道边,老师陪他一步步加速;球场上,一次次示范动作纠正姿势,校运会前,小张因想退缩,老师拍着他肩膀说:“火车头从不停步,你只管跟着跑。”那天,小张咬牙冲过终点,汗水里透着笑,如今他成了篮球队主力,总说是老师这列“火车头”,带他跑出了属于自己的路。
清晨六点半,厨房飘着煎蛋的香味时,我正对着镜子系运动鞋带,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,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,轻轻拍在我后腰:“今天区里田径赛,记得把护膝带上——你那老寒腿,跑八百米别硬撑。”
是我老婆,林薇,我们学校体育组的“铁娘子”,一米七的个子,马尾辫永远扎得利落,说话像她上课吹的哨子,清脆又带点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小张是体育组新来的实习生,刚毕业的大学生,戴副黑框眼镜,说话总带着点学生气的腼腆,第一次见他,是在教研会上,他抱着厚厚一摞教案,站在角落里,像只误进狮子领地的小兔子,林薇瞥了他一眼,敲了敲黑板:“教案写得再好,不如带学生跑两圈,体育课不是纸上谈兵,懂吗?”
小张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像被太阳晒透的番茄。
后来我才知道,小张是本地人,从小在铁路边长大,他爸爸是火车司机,他说小时候最大的梦想,就是开火车,“拉着长长的车厢,哐当哐当,把货物送到想去的地方,多带劲”,可高考没考上铁路学校,阴差阳错读了体育教育,总觉得自己“半路出家”,比科班出身的同事矮一头。
林薇看出了他的局促,有天傍晚,我下班回家,看见她带着小张在操场跑步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小张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林薇在前头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,回头喊:“跟上!火车头启动前还要预热呢,你这是要灭火啊?”
小张愣了一下,嘿嘿”笑了,脚步竟快了几分。
区里田径赛那天,下着毛毛细雨,林薇带着我们学校的田径队,忙前忙后给孩子们系鞋带、递毛巾,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,小张负责记成绩,蹲在终点线旁,手里攥着秒表,手指有点发抖。
“女子八百米决赛,各就各位——”发令枪响,孩子们像离弦的箭冲出去,跑到第二圈时,有个女生突然摔在塑胶跑道上,膝盖磕破了皮。
“别停!”林薇的哨声穿透雨幕,她冲进跑道,一把扶起女生,“站起来!火车头就算脱轨了,也得重新挂上车厢继续走!”
女生咬着牙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前跑,终点线旁,小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,手里的秒表忘了按,直到女生冲过终点,他才猛地回过神,大喊了一声:“好样的!”
那天我们学校拿了团体第三,回去的路上,小张开车,林薇坐在副驾,手里捧着奖杯,嘴角一直翘着,小张突然说:“林老师,我今天好像懂了,火车头不光要跑得快,还得带着后面的车厢一起走,对吧?”
林薇转过头,笑了,眼睛像盛了星星:“对啊,体育老师就是学生的火车头,自己得有劲儿,还得把劲儿传给他们,让他们知道,跑起来,风都会帮你。”
现在我常常想起那个雨天,林薇扶着女生站起来时,雨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滴,像火车头喷出的蒸汽,带着滚烫的力量,而小张,那个曾经腼腆的实习生,现在也能拍着学生的肩膀喊:“别怂!火车头没到站,谁也别下车!”

原来最好的教育,就像一列火车头,它载着梦想,拉着勇气,哐当哐当,驶向每一个需要光的地方,而我的老婆,就是那列最稳的火车头,载着她的学生,也载着我,一路向前,从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