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育课的操场上，阳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，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里，突然飘来一阵跑调的歌声，是隔壁班男生抱着篮球，边走边哼着情歌，不成调的旋律在风里打颤，却把旁边的女生逗红了脸，老师吹着哨子让他正经点，他却笑得更欢，声音反而更大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跑调的歌和着蝉鸣，成了青春里最不讲究却也最动人的BGM，带着少年气的莽撞和未经修饰的真心，在操场上空晃啊晃。
初夏的体育课总带着点懒洋洋的热意,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，风里裹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，体育老师哨子声一响，男生们像刚出笼的麻雀往篮球场冲，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，啃着冰棍聊闲天，我抱着篮球，正犹豫是去凑场半场，还是回教室偷摸写会儿作业，忽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起哄声。
“来一个！来一个！”
声音是从操场中央传来的,那里围了圈人，中间站着的，是平时沉默寡言的林默，他今天没穿运动服，只洗得发白的校服，手里攥着个矿泉水瓶，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，像握着个烫手的麦克风。
“唱啊！默哥！你不是说会唱《简单爱》吗？”隔壁班的陈探着脑袋喊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等着看猴戏。
林默的脸“唰”地红了，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，他低着头，脚尖蹭着地面，磨蹭了半晌，才突然把矿泉水瓶举到嘴边，清了清嗓子——那动作笨拙又认真，像是要上台领奖的紧张选手。
“我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抖，刚开口就被一阵哄笑盖过，“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……”
调子跑得离谱,像只蹒跚学步的鸭子，歌词也记得磕磕巴巴，“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”唱成了“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面包”，树荫下的女生们捂着嘴笑，连打篮球的男生都停了动作，回头张望。
可林默没停,他闭着眼，声音越来越稳，虽然依旧跑调，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，阳光落在他发梢，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，滴在矿泉水瓶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，他唱到“我想大声宣布小秘密”，突然睁眼，目光穿过人群，定在远处树荫下的一个女生身上——那是班花苏晓，正咬着冰棍，眼睛弯弯的，没笑，也没移开视线。
那一刻,整个操场好像安静了，风声、哨声、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都远了，只剩下他跑调的歌声，和苏晓眼里晃动的光。
“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……”唱到最后一句，林默的声音轻了下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，他攥着瓶子，鞠了个躬，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，转身就往人群外钻。
“唱得不错啊默哥！”陈带头鼓掌，人群里爆发出更响的笑声，这次没有起哄，全是善意的调侃，林默没回头，只是肩膀微微耸动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。
我抱着球走过去,看见他蹲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，矿泉水瓶滚在脚边，里面的水只剩一半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喂，”我踢了踢他的鞋，“跑调得挺有创意啊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点不好意思：“我……我练了三天，怕跑调，结果还是跑调了。”
“那你还唱？”
“苏晓说她喜欢《简单爱》。”他小声说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我唱不好，但我想让她知道。”
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自己藏在书包里的情书，想起每次路过她班级门口时假装不经意的放慢脚步，原来青春里的勇敢，有时候就是这么笨拙——明知会跑调，明知会惹笑话，还是想把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，唱给全世界听。
后来那节体育课,男生们打球时总哼着跑调的“我想牵着你的手不放开”，女生们聊天时也会突然笑出声，说“林默今天脸比篮球还红”，而林默的矿泉水瓶，被陈捡起来，在瓶身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，写着“默哥的麦克风”。
放学铃响时,我看见苏晓走到林默桌前，递给他一颗水果糖，林默愣住，耳朵又红了，接过糖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握着糖的手上，那颗糖在光里闪着亮，像他那天跑调却真诚的歌声。
原来体育课上的跑调情歌,不是笑话，是青春里最响亮的告白——笨拙，热烈，不怕全世界听见，只怕那个人，没听懂那句藏在调子里的“我喜欢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