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的哨声还在回响,您却要收拾行囊离开,记得您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,阳光下帮我们系松散的鞋带,暴雨里陪我们在泥泞跑道冲刺,您教我们跳远时蹲踞的姿势,也教我们摔倒了要笑着爬起——那句“体育是勇敢者的游戏”,比任何奖牌都刻在心里,如今看着空荡荡的器材室,突然想起您总说“下节课测800米”,可这“下节课”,您却不在了,谢谢您让我们的青春有了汗水味的底色,愿您往后的路,永远有风与阳光相伴。
操场边的梧桐树又落了叶,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,贴在跑道上,像极了当年体育老师陈老师总爱穿的黄色运动服,我站在操场边,看着他把教案本、哨子、还有那个用了多年的旧秒表,一样一样放进纸箱,忽然听见隔壁班同学小声嘀咕:“陈老师‘要走了’。”
“要走了”——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,在我心里砸出圈圈涟漪,不是“退休”,也不是“调走”,要走了”,带着点我们私底下对陈老师的昵称,也藏着点说不清的不舍。
陈老师教我们体育时,刚三十出头,留着利寸头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像小山丘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但哨子一吹,整个操场都能听见他炸雷似的声音:“立正!抬头!挺胸!”我们那时候最怕他的“魔鬼训练”:400米跑道,要求1分40秒跑完,谁超时就重跑;跳远沙坑,他蹲在旁边拿着尺子,差一厘米就让你重新跳,嘴里还念叨:“腿!腿!别软!”有次我跑800米,跑到最后一圈腿软得像面条,眼看要摔,他突然从旁边窜出来,拽着我的胳膊往前拖:“跑起来!眼睛看前面!我跟着你跑,你掉不下来!”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,混着哨子的余音,硬是把我“拖”过了终点线,那天我坐在地上喘粗气,他递过来一瓶水,咧嘴笑:“怎么样?我说你能就能吧?”阳光照在他额头上,全是汗,却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他“要”我们的,不只是汗水,有次我体育考试跳远,因为紧张,第一次踩线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他没骂我,蹲下来帮我拍掉裤子上的沙子,说:“怕什么?再来,跳的时候心里想着‘我能过去’,脚就能使劲。”他握着我的手腕,让我跟着他的节奏摆臂,又示范了一遍起跳的动作,脚掌蹬地的瞬间,鞋底蹭出“刺啦”一声,像把力气都钉进了地里,那次我跳出了1米8,及格线是1米5,他比我还激动,冲我比了个大拇指,那样子,像得了奥运冠军。
他还“要”我们的倔强,我们班有个男生叫小胖,胖得像个小皮球,跑100米能喘成风箱,陈老师没放弃他,每天放学后带他绕操场慢跑,从一圈到两圈,从走到跑,小胖跑不动就哭,陈老师就陪着他走,说:“你看,梧桐树都陪着你呢,跑完这棵树,咱们歇一会儿。”后来小胖不仅能跑完800米,还瘦了十斤,运动会时他跑完,陈老师一把抱住他,两人一起坐在地上笑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两棵挨在一起的大树。
现在他“要走了”,调到隔壁区的学校当教研组长,我们全班同学偷偷凑钱,买了个新的秒表,塞进他纸箱,附了张纸条:“陈老师,新的秒表,继续‘要’我们的汗水呀!”他看见秒表,眼圈一下子红了,摸着秒表上的玻璃罩,说:“这旧秒表,跟了我十年,陪你们跑过的每一圈,我都记着呢。”
收拾东西时,他从箱底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我们运动会后拍的,他站在中间,我们一群孩子围着他,有的比耶,有的做鬼脸,他手里举着那块旧秒表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“那时候你们啊,”他指着照片里一个哭鼻子的小姑娘,“跳远没及格,抱着我腿哭,说再也不上体育课了,现在呢,一个个都跑得比兔子快。”
梧桐叶又落下来,一片掉在他脚边,他弯腰捡起来,叶脉像他胳膊上的肌肉,清晰又有力。“走了,”他把叶子夹进教案本,抬头冲我们笑,“但不管走到哪儿,听见哨声,你们就得想起我——该跑的时候,别磨蹭;该跳的时候,别害怕,我‘要’的,从来不是你们的快慢,是你们拼尽全力的样子。”
风吹过操场,卷起地上的叶子,也卷起我们的笑声,陈老师背着纸箱走了,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,但我知道,他留下的,不只是跑道上的脚印,还有我们心里那声永远响亮的哨子——提醒我们,不管什么时候,都要拼尽全力,像当年他“要”我们那样,跑向该去的地方。

再见,陈老师,下次见面,我们一定跑得更快,跳得更远,让你看看,当年被你“要”过的汗水,都开出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