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体育中考的雨天，天色阴沉，雨丝细密地打湿了操场，我站在起跑线上，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熟悉的坠痛——月经来了，湿冷的空气裹挟着紧张感，身体的不适与考试的压迫感交织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我咬着牙跑完全程，校服裙摆被雨水和汗水浸透，分不清是雨是血，那天，雨水冲刷着跑道，也冲刷着少女在疼痛与坚持中模糊了界限的青春。
初三那年,体育中考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，60分，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上——老师说这60分能拉开好几个名次，爸妈更是把“体育中考”和“能不能上重点高中”绑在了一起，每天放学后拉着我去操场跑圈，连周末都不放过。
离考试还有三天,我特意把运动鞋洗得干干净净，把运动服叠放在床头，连准考证都提前装进了透明的文件袋，可偏偏就在考试前一天早上，我蹲在厕所里，看着卫生巾上刺眼的猩红，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完了。
体育中考的项目是800米跑、立定跳远和实心球，800米是第一个项目，也是我最怕的——平时训练里，我总在最后一名挣扎，每次跑完都像要虚脱，现在来月经，小腹早就隐隐开始发酸，我甚至能想象到明天跑道上的自己：每跑一步，小腹都像被一只手攥着，呼吸带风，腿沉得抬不起来。
“要不跟老师说，缓考？”妈妈端着红糖水进来，眉头皱着，“身体要紧。”我盯着碗里的枸杞，摇了摇头，缓考？万一缓考那天状态更差呢？万一同学们都考完了，我一个人留到最后，指指点点怎么办？更重要的是，这三个月的苦，我不甘心就这么“认输”。
第二天早上,天阴沉沉的，飘着毛毛雨，我换上运动服，特意穿了一条深色的运动短裤，又在卫生巾上贴了张护垫，两层叠着，总觉得硌得慌，排队进考场时，我攥着准考证的手心全是汗，前面同学的背影在雾气里模糊成一片，像要把我吞噬掉。
“800米考生，到3号跑道集合！”广播里冰冷的声音响起，我深吸一口气，踩上湿滑的跑道，发令枪响的瞬间，我跟着人群冲出去，前两百米还算顺利，可刚过第一个弯道，小腹突然一阵剧痛，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，我咬着牙减速，想调整呼吸，可胸口像堵了块棉花，喘不上气。
雨下大了,打在脸上生疼，跑道边的同学都在喊加油，可那些声音隔着雨幕，变得遥远，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咚咚咚地撞着胸腔，腿越来越软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跑到最后一百米时，我甚至觉得眼前发黑，有那么一瞬间，真的想停下来，蹲在地上哭。
可就在这时,我听见熟悉的声音：“阿晚！加油！就快到了！”是我的同桌小林，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考场外挤进来，举着一把伞，沿着跑道边跑，脸涨得通红，她旁边，我们的体育老师老张也跟着，手里拿着一块毛巾，冲我喊：“挺住！最后一百米！想想你平时怎么练的！”
我突然鼻子一酸,是啊，想起每天放学后，我和小林在操场跑圈，她总比我快半圈，却总会回头等我；想起老张总喊我“小林同学”，因为我总跟不上队伍，他却从没放弃过我，我咬紧牙关，加快了脚步，冲过终点线时，我差点栽倒，小林和老张一起扶住我，老张拍着我的背：“好样的！没放弃！”
成绩出来,800米跑了3分42秒，比平时训练最好成绩慢了15秒，刚好及格，立定跳远和实心球也发挥一般，总分51分，我没哭，也没觉得遗憾，那天雨很大，我站在考场门口，看着小林和老张撑着伞朝我笑，突然觉得，这51分比满分还重——它不只是分数，是我和自己的疼痛较劲的勋章，是我在最狼狈的时候，没选择放弃的证明。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雨天,想起来月经的窘迫和800米的疼痛，想起小林的声音和老张的毛巾，原来青春里的“考试”，从来不只是为了分数，更是为了在那些想蹲下来的瞬间，学会咬着牙站起来，就像跑完步后，虽然腿在发抖，可心里却亮堂堂的——原来真正的成长，不是从不跌倒，而是在每次想放弃时，都能多跑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