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未启时，跑道上的哨声已划破寂静，那是李老师开始一天的训练，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，掌心磨出厚茧，却总在学生跌倒时第一时间伸出手，短跑时他跟着冲刺，长跑时他陪在跑道旁喊加油，沙坑旁总能听见他“再试一次”的鼓励，他不教我们如何赢，只教我们如何不放弃——当汗水浸透校服，当呼吸灼痛喉咙，他说：“追光的人，自己也会发光。”如今跑道上的风声里，还回着他那句“别停，向前跑”，那束光，一直照着我们跑向更远的地方。
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，第一次踏进初中操场时，我看见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男人正对着阳光压腿，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，却在抬头时笑出一口白牙："同学们，我是你们的体育老师，李刚。"后来我们私下都叫他"李哥"，因为他从不像传统老师那样端着,更像个永远在发光的大男孩。
李老师的体育课从不是"自由活动"的代名词，第一堂课，他让我们跑800米，我站在起跑线时腿肚子都在打颤——小学时体育课总躲在树荫下，哪正经跑过？发令枪响，我跟在队伍最后，跑到第二圈就喘不上气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突然有人从旁边插过来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："别低头，看前面终点线的红旗，跟着节奏呼吸，吸气——呼气——"抬头撞进李老师的眼睛，他没跑，就陪在我旁边，手臂有节奏地摆着，像给我安了个节拍器，那天我虽然最后一名，却踩着红线冲了线，李哥蹲下来给我递水，指尖还沾着塑胶跑道的橡胶屑："你看，坚持下来也没那么可怕吧？"
他总说"身体是革命的本钱"，却从不用大道理压我们，班里有个叫小胖的男生，体重超过同龄人不少，每次跳绳都像绑着沙袋，李哥没让他单独练，反而把全班分成小组，玩"跳绳接力赛"："小胖力气大，当最后一棒冲刺手，你们负责给他加油！"那天小胖涨红着脸，绳子绊了三次，却咬着牙跳完了全程，全班同学围着他欢呼，他眼眶红红的，李哥拍拍他的肩膀："你看，你比自己想象中能多了。"
去年冬天运动会，我报了1500米，跑到第三圈时，小腿突然抽筋，整个人跪在地上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刚想放弃，听见熟悉的哨声，李哥突然冲进跑道，把我背起来就往场边走："傻孩子，逞什么强？比赛重要，身体更要紧。"他蹲下来帮我揉小腿，哈气暖着冻僵的手指，语气比阳光还暖："下次记得跑前热身，我教你拉伸动作，比什么都强。"后来他真的每天放学后留我十分钟，从脚踝揉到大腿，示范如何调整呼吸节奏，现在想起他蹲在操场上，睫毛上还沾着雪花的模样,心里就发烫。
毕业那天，我们给李哥送了条毛巾，上面印着"李哥最帅"，他接过毛巾，眼眶却红了："你们以为我教你们跑步，是为了拿冠军？不是的，我是想让你们知道，跑不动时，咬咬牙再坚持一步；摔倒了，拍拍灰站起来；累了，身边永远有人给你递水、喊加油，这些本事，比金牌能跟你们走得更远。"
现在我在高中操场跑步时，总能想起李哥的声音："吸气——呼气——看前面！"他就像跑道上的追光者，用汗水照亮我们前行的路，教会我们在人生的赛场上，不仅要跑得快，更要跑得稳、跑得暖，而那条红色的塑胶跑道，永远刻着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男人,笑着朝我们伸出手。